尚鸣：共同富裕靠什么

　　【财新网】（作者 尚鸣）中共十九届五中全会对推动共同富裕作出重大战略部署后，在国内国际引起了很大反响，各方面解读和建议也很多。从共同富裕政策路径到具体实施方案出台，做出详细部署需要一个过程。中央决定在浙江进行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试验，走的是先试点再推广的路径，在制度设计与政策上是积极稳妥慎重的。特别是社会上出现不同解读声音后，中央财经办负责人适时释疑，共同富裕要靠共同奋斗，不搞“杀富济贫”，自愿三次分配。

　　共同富裕既不是金字塔顶尖上少数富人的富裕，也不是“打土豪，分田地”式的平均主义，而是一种中间收入阶层占社会大多数的"橄榄型"富裕社会。共同富裕，说到底是要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共同富裕的核心要解决好两个关键问题，对城镇居民来说要搬掉“新四座大山”，解决好看病难，上学难，养老难，住房难的问题；对乡村农民来说，巩固好脱贫成果，防止脱贫之后返贫，要接续推进乡村振兴，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

　　一是立足于“做大”蛋糕。富裕靠什么？靠发展。共同富裕首先要建立在发展的基础上，经济发展是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决定性因素，没有经济发展，分配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高质量发展是推动共同富裕的物质支撑，是解决当代中国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推动共同富裕归根到底要靠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实现高质量发展，做大“蛋糕”。经过40多年改革开放的不懈奋斗，中国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跃上了新的台阶。2020年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00万亿元，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万美元，近亿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啃下了消除绝对贫困的硬骨头，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奠定了共同富裕的发展基础。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十四五”乃至更长一段时期，高质量发展仍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题，通过高质量发展持续不断"做大蛋糕"，夯实“家底”，厚植共同富裕的基础，让人民群众不断增加幸福感，获得感和安全感，才有可能走上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实现共同富裕。

　　二是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建立橄榄型社会结构。中等收入群体是一个动态概念，是指在一定时期内收入水平处于中等的人员群体。目前，中国中等收入者大约4亿人，中等收入群体总体占比较低，仍属于“金字塔型”社会结构。持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力争2035年达到7亿人， 2049年超过10亿人，形成中产阶级占大多数的结构，将形成巨大的市场需求潜力，助力扩大内需消费，形成内部循环，进而带动外循环，推动新发展格局渐成；助力中国实现稳定健康的长期发展，达成共同富裕的战略目标。一是中等收入群体购买力强，是扩大内需，释放消费潜力的主力军，是构建新发展格局新经济增长点的重要根基。二是当中等收入群体者占社会的主体，贫困群体和富裕群体只占少数时，就能把可能出现的“被平均”问题减到最低限度，使人民群众在改革发展中拥有更多的获得感。三是有助于减少社会矛盾，弥合社会摩擦裂痕，凝心聚力保持社会和谐，对社会能起到稳定器作用。由此可见，扩大中等收入群体，不仅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有效措施，也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一环，更是维护社会稳定和谐和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保障。

　　三是着力解决地区，城乡，收入三大差距，促进共同富裕。区域发展不平衡，地区发展差异大，是中国的一个基本国情。中国地理上有一条著名的“胡焕庸线”， 直观地展示出两侧东南地狭人稠，西北地广人稀的现实，经济发展水平差距。改革开放40年中，中国重心是解决发展不充分的问题，现在确立共同富裕的目标，重点要解决发展不均衡的问题。目前中国城乡区域发展和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较大，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比较突出，民生保障存在短板，既面临城乡收入差距较大，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占比较低等老问题，又面临技术进步和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对收入分配的新挑战。紧扣地区差距，城乡差距，收入差距这三大差距，统筹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发展，坚决推进国家重大区域战略融合发展构建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的城镇化格局，提高发展的平衡性和协调性；破解城乡二元结构难题，健全市场一体化发展机制，促进城乡区域间要素自由流动，改变“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失衡问题，促进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同步发展，不断增强发展整体性。

　　近年来，伴随收入差距的扩大，贫富分化日趋严重，阶层流动通道逐渐堵塞，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新四座大山”等问题长期得不到有效解决，年轻人焦虑不断蔓延，类似于社畜，打工人，996，内卷等字眼或新闻在中国网络上引发巨大的共鸣，归根结底是对日趋严重的收入差距的不满。因此，把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践行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理念，在持续扩大全社会财富总量的基础上，以共同富裕为中心进一步完善收入分配机制，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着力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完善要素分配制度，增加中低收入群体的要素收入；完善再分配机制，加大税收，社保等调节力度和精准性；发挥第三次分配的作用，发展慈善事业。加大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政策力度和精准性，规范收入分配秩序，保护合法收入，合理调节过高收入，遏制以垄断或不正当竞争的行为获得的收入。从政策和导向上，加快推出缩小收入差距的具体举措，扎实推动共同富裕，加快走上“先富带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新发展阶段。

　　四是分好“蛋糕”，核心靠发展。收入分配是实现共同富裕的一个核心的问题，怎么分配？在政策设计上，还是要以发展为主，以改革推动发展，以开放促进发展，以创新引领发展，进一步把“蛋糕”做得再大一些，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需求。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实现社会公平正义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最主要的还是经济发展水平。”现在，我们仍要毫不动摇坚持发展是硬道理，发展是解决我国所有问题的基础和关键的思想，紧紧抓住发展这个中心，进一步“把‘蛋糕’做大”，同时把“蛋糕”分好。既要通过高质量发展做大蛋糕，以更多的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更要把完善制度体系作为推动共同富裕的根本举措，着眼于把“蛋糕”分好。要在不断发展的基础上尽量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事情做好，既尽力而为，又量力而行，努力使全体人民在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上持续取得新进展。

　　中国社会历来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观念，实现共同富裕，任何单一的政策举措都难以有效发挥作用，需要形成一套系统完备的制度体系。过去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做大蛋糕是首要问题，“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那时粗放式增长尚可容忍，现在吃饱饭了，蛋糕做大了，小康社会的目标实现了，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把蛋糕做得更好，实现高质量高水平的发展；把蛋糕切得更好，完成邓小平 “共同富裕”的愿望。十年前，广东与重庆围绕做蛋糕与分蛋糕有过争论，实际上，最终还是以做大蛋糕为主。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与十年前仍十分相似，从衡量衡量居民收入差距常用指标基尼系数看，2000年以后中国基尼系数快速上升，2008年中国基尼系数达到一个历史高值0.491，2010年前后一系列政策出台，基尼系数有所下降，但一直都高于0.4。 2020年，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基尼系数近年来仍在0.47—0.49之间，国外和一些民间机构测算多在0.5或0.6以上，明显超过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规定的警戒线0.4，高于同期欧洲主要发达国家的基尼系数。《21世纪资本论》作者，法国著名经济学家皮凯蒂曾发布研究文章称，今天中国的贫富悬殊程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欧洲国家，几乎接近于美国。进一步控制和缩小贫富差距，既要做大蛋糕，又要分好蛋糕，要坚持通过发展经济，辛勤劳动，扩大就业增加居民收入，同时坚持按劳分配为主，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着力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要完善再分配机制，加大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调节力度和精准性，增加中低收入群体的要素收入；要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使全体人民朝着共同富裕目标扎实迈进。

　　五是靠科技创富，靠勤劳创新致富。科技创新是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驱动力，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支撑。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在全球化新形势下，关键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谁掌握了核心技术，谁就拥有发展的主动权，国际上没有核心技术的优势，就没有政治上的强势。一定程度上说，大国之间的竞争就是核心技术的竞争，谁掌握核心技术谁就能抢得先机，谁就能拥有持久的竞争力。现在我们很多核心技术受制于人，被“卡脖子”，这是我们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比如一些互联网企出，半导体企业，市场规模再大，市值再高，如果芯片严重依赖国外，供应链的命门就掌握在别人手里，就会像中兴通讯一样受制于人。只有将关键性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从根本上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国防安全。要以关键性技术，前沿性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突破口，努力实现关键技术自主可控，才能把产业的主动权和发展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赢得国际竞争。现在我们人均GDP1万多美元，要提到3万-5万美元，这个过程只能靠科技，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宏伟目标最终也要靠科技创新，中国的发展最终肯定要走到创新引领的路径上来。

　　实现共同富裕是一个系统复杂而漫长的过程，需要“有效市场，有为政府”共同发力，夯实共同富裕的“平台根基”，厚植共同富裕的“创新要素”，激发共同富裕“的创新驱动力；需要鼓励共同奋斗，勤劳致富，创新致富，这是根本途径。要聚焦国家长远发展需求，搭建科技创新平台，构建支撑高端引领的先发优势，为自主创新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需要教育引导广大科技工作者强化责任意识，弘扬科学精神，摒除急功近利的不良风气，既要只争朝夕，又要脚踏实地，坚定自信，潜心研究，努力做出更多有价值的原创性成果。要坚持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为人民提高受教育程度，增强发展能力，创造更加普惠，公平的条件，畅通社会向上流动的通道，给更多人创造致富的机会。要扎实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坚持尽力而为，量力而行，防止落入福利主义的陷阱，不能等靠要，不能养懒汉。

　　六是把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作为推动共同富裕的重中之重。按期完成脱贫攻坚任务，标志着我们在实现共同富裕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但在已脱贫的地区和人口中，仍存在着产业基础脆弱，就业不够稳定，政策性收入过高，利益联结机制不健全等问题，与东部不少地区"一日千里"的发展相比，西部有些老少边穷地区的农民刚刚解决"两不愁三保障"，他们的致富之路还很漫长。接续推进脱贫攻坚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抓好易返贫致贫人口的监测工作，易地扶贫搬迁群众的后续扶持，对脱贫人口要扶上马送一程，保持主要帮扶政策总体稳定，完善东西部协作，对口支援，社会帮扶等制度，压紧压实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的各层级政府的责任，坚决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的底线。

　　作者为中信改革发展研究会资深研究员，经济导刊杂志副总编审。本文为尚鸣9月25日下午在由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主办的“共同富裕的目标与路径”博智宏观论坛月度研判会上发表的澳门新葡8522最新网站。